民间故事: 枕头杀夫案

大宋嘉定十二年,临安城东的绸缎庄郑家张灯结彩,正是郑万财员外迎娶新妾的黄道吉日。喜宴持续到三更天才散,喝得醉醺醺的郑万财被管家扶进了正房休息。
"老爷今晚就睡这儿?不去新姨娘房里?"管家郑禄试探地问道,眼睛却瞟向站在阴影处的郑夫人林氏。
郑万财摆摆手,舌头都大了:"胡、胡说!我郑万财岂是宠妾灭妻之人?今日虽纳新人,也要给正妻体面..."话未说完,便倒在床上鼾声大作。
林氏盯着丈夫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待丫鬟们都退下后,她对郑禄使了个眼色。郑禄立刻会意,从柜中取出一个绣着鸳鸯的软枕...
次日清晨,护城河边的柳树下,几个洗衣妇发出凄厉的尖叫。一具穿着锦缎中衣的男尸半浮在河面上,随着水波轻轻晃动。
"让开!官府办案!"衙役们驱散围观百姓,宋慈蹲在尸体旁仔细查看。死者约莫四十岁,面容浮肿,衣着华贵。
"宋大人,这是城东郑记绸缎庄的郑万财。"县衙仵作王德低声道,"昨夜是他纳妾的日子,今早却被发现死在护城河里。家属已认过尸,说是醉酒失足。"
宋慈没有答话,而是轻轻掰开死者的嘴唇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:"口鼻中为何没有水沫?"
王德不以为然:"醉酒之人落水,挣扎不及也是常事。"
宋慈不置可否,继续检查。他命人将尸体抬到岸上,俯卧在一块门板上,然后用力按压背部。按常理,溺死者肺部积水,这样按压会有水从口鼻流出。然而半刻钟过去,死者口鼻竟无半点水迹。
"腹中无水,说明入水前已无呼吸。"宋慈沉声道。他又检查死者双手,发现指甲缝中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挣扎时该有的泥沙。
正当宋慈沉思时,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由远及近。只见一个身着素缟的妇人在丫鬟搀扶下踉跄而来,正是郑夫人林氏。
"老爷啊!你怎么就这么走了!"林氏扑在尸体上痛哭,却不见一滴眼泪,"昨日还好好的人,怎么说没就没了啊!"
宋慈冷眼旁观,注意到林氏的悲痛显得格外夸张,而她身后的管家郑禄更是神色慌张,不停地搓着双手。
"郑夫人,"宋慈开口道,"令夫死因蹊跷,需带回衙门详细检验。"
林氏闻言,哭声戛然而止:"这...这不妥吧?老爷生前最重体面,怎能让他死后还受这般折辱?求大人开恩,让我们领回安葬吧!"
郑禄也上前帮腔:"是啊大人,我家老爷确是醉酒失足,何必多此一举..."
宋慈目光如电:"人命关天,岂能草率?来人,将尸体抬回衙门!"
回到衙门验尸房,宋慈命人备好热水、醋和酒。他先检查死者全身,在面部发现了不寻常的痕迹——死者鼻子周围有轻微压痕,嘴唇内侧黏膜有出血点。
"奇怪..."宋慈取来醋和宣纸,敷在死者面部。片刻后,纸上显现出模糊的方形痕迹。他又小心掰开死者鼻腔,用镊子取出几缕细小的织物纤维。
"大人,"年轻的助手好奇道,"这些是何物?"
宋慈将纤维放在白纸上观察:"像是枕头上脱落的丝线。"他忽然想到什么,迅速检查死者颈部,果然在衣领掩盖处发现几道抓痕。
次日升堂,宋慈命衙役将郑家一干人等全部传唤到堂。林氏一进门就哭天抢地,声称丈夫是意外身亡。
宋慈一拍惊堂木:"肃静!本官验尸发现,郑万财并非溺亡,而是被人用枕头闷死后抛尸河中!"
堂下顿时哗然。宋慈命人宣读验尸记录:
"一、死者口鼻无水沫,不符合溺水特征;二、按压腹部无水排出,证明入水前已停止呼吸;三、指甲无泥沙,证明未曾在水中挣扎;四、面部有方形压痕,鼻腔内发现织物纤维;五、颈部有自卫抓痕..."
随着证据一一列出,林氏面如死灰,郑禄的双腿也开始发抖。
"郑禄!"宋慈突然喝道,"你昨夜用何物扶郑员外回房?"
郑禄猝不及防:"就...就是寻常的枕头..."
"哪个枕头?现在何处?"
"是...是夫人房里的鸳鸯枕...今早浆洗了..."
宋慈冷笑:"带洗衣妇上堂!"
洗衣妇战战兢兢地供认,今早郑禄确实急匆匆送来一个鸳鸯枕要求浆洗,枕上还有可疑的污渍。
在铁证面前,林氏终于崩溃,供出了实情。原来她与郑禄早有私情,而郑万财因新纳小妾,准备修改遗嘱将大半家产留给小妾之子。案发当晚,二人趁郑万财醉酒熟睡,用枕头将其闷死,又抛尸护城河制造意外假象。
案件水落石出,临安百姓无不称颂宋慈明察秋毫。而宋慈回到书房,在正在编撰的《洗冤集录》中添上新的一页:"凡被人以软物闷死者,面部必有压痕,口鼻内有织物纤维,此乃与溺毙之别也..."
窗外,一树桂花悄然绽放,幽香浮动,仿佛在告慰那些不得昭雪的亡魂。
